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田宏炜
一片夜色、一声汽笛、一束灯光，日复一日，时斌和他的同事乘坐轨道车来到福建平潭海峡公铁大桥，开启一晚的户外作业。
平潭海峡公铁大桥是我国首座跨海峡公铁两用大桥，全长超16公里，连接福州和平潭岛。平潭海峡所处位置是世界三大风暴海域之一。风大、浪高、水深、流急是平潭海峡的特点，这里也被人称作“魔鬼风域”。
迎风成长，是平潭海峡公铁大桥上铁路青年的真实写照。
27岁的时斌5年前从山东来到福建，进入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福州工务段工作。5年里，他的工作时间都是从头一天23时开始至次日凌晨5时左右结束。
铁路长时间通车后，道床或桥梁梁体结合部位可能会松动，造成轨道在一定范围下沉。时斌说，虽然下降幅度在普通人眼里不大，但旅客乘车时的舒适度会有差异，对动车高速行驶也有影响。他在夜间的工作之一就是通过起道作业来解决这个问题。
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福州工务段青年工人时斌夜间在平潭海峡公铁大桥，检查钢轨伸缩调节器和梁端伸缩装置的工作状态。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福州工务段供图
起道作业前，时斌会用一个“工”字形的轨检车确认不良路段。车的下部咬合在钢轨上检测，车的上部是操作台。确认不良地段后，时斌和同事要跪在钢轨上，脸紧贴着钢轨观察，确定不平顺的点，再用起道机把线路抬平。
抬平后，他们会用几十斤重的威克捣固机进行线路道床密实性捣固作业。作业完成，他们最后要用轨检车复检一次，确保作业效果良好。时斌打趣说，自己这份工作是在给铁路钢轨“舒筋活络”。
夜间，除了大桥上的灯光，只剩下耳边呼呼的风和桥下哗哗的浪陪伴着这群铁路青年。时斌说，从学校刚毕业的同事在桥面工作时，会不经意瞥向下方黑漆漆的海水。高空环境加上随风汹涌的波浪，令不少人心里发毛。“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就在（20）22年底的时候，我们一个同事的眼镜还被风给刮到海里去了。”时斌说完大笑。
在大桥作业如何抵御湿寒？福州工务段平潭大桥车间的青年工人黄崇章挽起裤腿，向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展示了他的防风护膝。黄崇章解释，刚开始没有经验，经常一天下来觉得膝盖莫名疼痛。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户外风大、潮湿，对膝盖有影响。
今年春运前半段，黄崇章和同事要对平潭海峡公铁大桥的304根斜拉索进行一次全面检查。两个小伙子有一天正处在高出海平面约50米的空中，站在约一平方米大小的升降台上，准备将桥梁缆索智能检测机器人安到斜拉索上。这时，桥上起了大风。两人在升降台上使出全力托举重约12公斤的机器人，双手止不住地抖。他们挨着彼此，说话却要扯着嗓子喊。
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福州工务段青年工人黄崇章和狄栋梁正在安装桥梁缆索智能检测机器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福州工务段供图
24岁的蒋明亮不仅体验过平潭的风，还感受过平潭的浪——他需要定期乘船出海，到桥墩下部的承台去检查是否有开裂情况，检查大桥的救生通道能否正常使用，以及完成梁体的一些日常维护。
检查完所有的桥墩承台需要登上平潭人屿、长屿、小练、大练四个岛，除大练岛开通了公路，其余三个岛均需乘船上岛。这支作业队伍会租借当地渔船，借助渔民丰富的经验，选择适合作业的日子出海。尽管如此，平潭强劲的风浪仍给蒋明亮这个湖南小伙子留下了深刻记忆。第一次出海碰到风浪时，他的感受就是“天旋地转”。他透过船舱的前窗看到海浪一波接一波打在船头，浪花四射，溅在甲板和窗户上。人在船舱里随着整只船一会儿前后摇，一会儿左右摇，一会儿上下蹦。
蒋明亮每次出海作业都会备好面包、饼干等食物和饮用水。在外工作要从早上8点忙到下午5点多。“我们出去和回来都要选在涨潮的时候，不然水位浅了，渔船没办法开。”蒋明亮说，他今年春运期间有次错过了涨潮时间，留在承台一直等到晚上9点多再次涨潮才安全离岛返回。
面对艰苦的外部环境，这群平均年龄28岁左右的铁路青年除了吃苦耐劳也会借用巧劲儿，利用科技提升工作效率和精准度。
“元洪航道1号机位左转，元洪航道2号机位右转。”在福州工务段平潭车间24小时监测中心，狄栋梁控制着电脑调整监控机位，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主航道桥墩的全貌。
狄栋梁2019年参加工作，他说自己非常幸运能被分到平潭海峡公铁大桥来。“这项工程本身在全国乃至在世界上就有许多技术的运用非常先进。我在铁路学校学的就是桥梁工程，来这边工作以后，很多技术都是以前在学校没学过的。”
狄栋梁把自己负责的工作比作是大桥的“私人医生”。他们借助大桥上设置的几十个监控镜头、几百个传感器以及三维超声波风速计等设备收集实时画面和数据。大桥三座主航道桥布置了基于北斗的定位系统，可以对大桥主塔和主梁进行空间变形监测。他们对收集的画面和数据进行整理分析，实现大桥健康全过程精准管理。
“像这种监控镜头，如果放大，桥墩上的裂纹是可以清晰观测到的。”狄栋梁向记者演示说，“这个监控镜头还可以防雷、防浪涌和防突波。”
这套实时监测系统投入使用前，对大桥桥墩外部的定期监测要靠人工出海，使用高倍望远镜检查，受制于天气。如果碰到大风或者大雾，要么冒险出海，要么就得推迟检查周期。现在，根据实时监测数据，他们能向列车调度中心发出预警，调度中心会根据桥上实际风速限制列车过桥时速。
春运期间，平潭海峡公铁大桥每天会有十多趟列车通过。相比于别处每天有上百趟车通行的路段，工作压力会否小一些？这群在“魔鬼风域”的青年护桥者回答说，不论是十几趟还是上百趟，旅客的出行安全与舒适度都同等重要，工作压力不会差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