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影片中没有的一个人物:威尔
威尔•本廷,一名南方兵,是在南方投降后停战的那个夏天(1865年)被同伴用马驮来至塔拉的。当时他得了急性肺炎,不省人事,像其他很多士兵一样,如果挺不过来,就靠塔拉红土地上的这些女人们将他埋入坟地。
此时,距离斯佳丽从被北佬围攻的亚特兰大逃出回到塔拉,已过去大半年。历经生活的苦难,斯佳丽已基本成长为塔拉的女主人,靠勤劳的双手养活了一大家子。对于接济士兵,斯佳丽内心当然是拒绝与不乐意的,挨饿的日子里,曾有多少个日夜希望能少一张嘴吃饭。而今,物质状况也只是稍微好那么一点儿。也多亏了这么一点儿,才得了一些喘息的空间,她的心上人艾希礼也是士兵中的一员,多盼望他能归来!

威尔出场很晚,也不惊艳,战争背景下好比一叶浮萍,他只是遭受战争摧残的万千士兵中的一个代表。但在米切尔精彩的叙述下,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且试着将对威尔的印象定格成文字看看。
1865年9月,艾希礼终于回到塔拉,心爱的梅拉妮张开双臂奔向自己的丈夫,我们的斯佳丽同样也激动不已,正欲奔向一心挂念的艾希礼时,是威尔,拦住了她。影片中是黑人嬷嬷拦的她,原著里作者安排威尔来完成这个动作,真是意味深长——
【斯佳丽狂喜之下拔腿就往台阶下冲,但刚下一级就被威尔一把拉住裙子。
“别打搅人家。”他平静地说。
“放开我,傻瓜!快放开,是艾希礼!”
他不放手。
“说到底,他是她丈夫,不对吗?”威尔四平八稳地问。斯佳丽又喜又气,俯视着威尔,发现他平静的眸子深处有着理解与同情。】
《飘》的上部在这里就结束了,合上纸质书的刹那,头脑中满是威尔这个鲜活的人物形象,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语气平静,问得四平八稳、直中要害。平静是一种能感染人的力量,它比理解与同情来得更为高贵。
斯佳丽在亚特兰大城走入自己的第二段婚姻生活并开始搞事业时,在塔拉生活的人们,日子也在同步进行。威尔把塔拉照管得有声有色,这正是斯佳丽需要的,斯佳丽就感叹过:威尔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要知道,斯佳丽出去搞事业,为的就是塔拉。若是没有威尔这么一个人,我们想想,斯佳丽该如何?梅拉妮产后虚弱,能担当起管理塔拉职责的人还有谁?难道是艾希礼,OMG!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本需要艾希礼来承担的职能却由威尔这么个平凡普通的人物去担当了?(或者说会想起瑞特,但是对不起,斯佳丽真的无暇想起。若真要她想到瑞特,那首先跳入脑中的印象会是她在逃出亚特兰大时被瑞特“弃”在路边;这样看来,她没想起他岂不是相当有利于保有他勇武又有能力的印象。)
看《飘》时,我们感受着斯佳丽的内心活动,会清晰地感觉到,艾希礼是斯佳丽心头的一道白月光,踯躅了她整个的青春期,是那样绅士般的人物。在她的感染下,作为读者,心中难免默默期待,经历了战争的他和她,会不会和从前不同?斯佳丽一人养活全家,艾希礼归来后可否让她身上的担子轻一些?
显然,期待落空。但我们仍有所欣慰,因为有威尔在。塔拉是滋养斯佳丽生命力的源泉,无疑是她的最爱。为了保住这片土地,周边的人说她像个不择手段的人,抢了妹妹的未婚夫,为了钱!可是,可是,这些批评的话语,如果经历了她所经历的一切,是否还说得出。所幸我们的主人公斯佳丽内心足够强大,不让这些影响到她,精心投入到第二段与弗兰克的婚姻后开始轰轰烈烈地搞事业,保住了塔拉,给了亲人们必需的接济。当她恍然明白自己保住塔拉的代价竟是永远离开它,不能再生活其中,之后的思家之苦将无计排遣。然而,木已成舟,只好既来之且安之。保全了塔拉,家人们不再挨饿,她就知足了。她不在,是威尔挑起了大梁,管理塔拉,当然,艾希礼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因为对乡里乡绅熟识,在人际往来方面给威尔提供了很大帮助。这样,塔拉能维持下去,斯佳丽待在亚特兰大也能放心一些。
这一阶段发生在战后重建的1866年,这一年显得十分漫长,如同书本的第四部一样丰富、折腾、饱满,细心看来,竟比第三部的战争场面更显跌宕,这也是书本同影片不同的地方。影片会偏英雄主义一些,重点呈现乱世中一名女子如何坚强生存下来的赞歌,这从影片名“乱世佳人”我们也能窥得一二,而书本,想要展现的主题更厚重、深远些,像反映战后重建的艰辛,赞美南方的崛起,揭示社会经济变革及种族隔离,等等,在第四部写得最为充分、丰满。
文字的优势,是能做到缓慢叙事,沉静的笔调给人带来过日子的感触,一如品味三餐四季,主人公经历之事形成的情感经验,一次又一次撞击着我们的心,让我们免于经历那番“跌宕”却也能共享那份生命的丰富与感动。第四部在我心中简直能封神,重读时从第三部开始,战争的步调会很快将人拉入情境,到第四部就是从细品入高潮,连带抓起几乎全部主要人物的性格与命运,并感知各种小角色在意识中也抽象成一种象征,融入到广阔的社会背景中来,我们看到不同的人面对挫折与创伤时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与生活态度。如此,不论是人文、历史,还是感情,整体去品读会有它的浩瀚,各自品味,也是层叠有力、意趣盎然。
我们将注意力放在威尔这样一个小人物身上,并不是说他干出了什么惊天伟岸的大事,正因为人物平常普通,所以不管是向里向外,更能让我们感到真实。我们看威尔,也更能看见更加真实动人的斯佳丽。威尔在塔拉生活了一年之后就对塔拉产生了极深的感情,为了可以留在塔拉,他有了哪些考虑,又做了些什么抉择?
威尔本来爱慕的是斯佳丽的三妹卡琳,在了解了卡琳放不下心里的那个烈士且一心想去当修女时,威尔尊重了她的决定,并劝斯佳丽也不要烦扰她。爱情的确美好,但现实确实骨感。塔拉经过一年多的重整与耕耘,生活逐步走入正轨,威尔作为一个外来的士兵,不是塔拉的亲人,有什么理由继续长久地留在这儿呢?嗯,结亲。没有卡琳,还有斯佳丽的二妹苏埃伦,是的,就是那个充满嫉妒心,使父亲精神受了刺激后骑马摔断脖子的苏埃伦。唉,这婚配!这脑洞!然而,在我们觉得不可思议时,人家就真的成了并坦然接受了。这风格,细品品看,是不是很像斯佳丽?
受过塔拉红土地滋养、并决然以一生来护爱它的人,没准已“习得”共同的因子,能那样傲立昂然地向前走,并敢于不回头。这是斯佳丽拥有过的命运,威尔也正在拥有。任世事变迁,离合悲欢,生长于塔拉红土地上的人们,勤劳朴实,与土地同呼吸、共生长,慢慢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