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沪扬医生的认识也算是命运安排好的一样。
那时我刚工作没多久,就因为鼻子要做一个手术便去医院住下了,当时给我手术的主任手下有一男一女两个主治医师,男的便是沪扬医生,女的则是从我老家医院来进修的乡镇医生,我和沪扬医生年龄相仿,所以一来二往的便熟络起来,虽然沪扬医生是名牌大学的临床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但是我却很“鄙视”他的临床功底,因为他每次给我换药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痛苦,手脚太重了,恨不得要疼的骂娘,但我在痛苦的过程中仍然微笑着对他说:“慢慢来,不急,你就把我当成实习用的小白鼠好了。”而他却也从来不客气或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依然用他那略显笨拙的手法给我一次一次的换药,我有时会想,这只是换药而已,要是让他给我直接做手术的话,我一定会要求全麻,不然我一定会从手术台上疼的跳起来。
就在这“施虐”和“受虐”的过程中,我又知道了有关沪扬医生的一些事情,沪扬医生的父母都是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而他的父母当年就“下放”到我们村,而且就住我的邻居家,当时有很多城市的知识青年在我们村,当他说出我邻居名字的时候,我竟然有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这也太巧了吧!后来他父母回城后,国家都给安排上了工作,他父亲被安排在一所学校里做校医,可能沪扬医生受他父亲影响,也学起了医,也算是子承父业吧!
然而后面发生的更巧的事也足以说明我和沪扬医生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我在扬州买的第一套房子是一个学校的教工宿舍,当有一天我在小区里溜达的时候,我竟然遇到了沪扬医生,我很诧异,难道他也住这里,后来知道,他确实是住这里,这是他父亲单位给分的房子,他们就住在隔壁的二楼,我住在旁边的一楼。这就是缘分啊!
由朋友变成了邻居,我也对他的特点有了更多的了解,他说话很慢,不会讲噱头和套话,他朋友不多,好像也不太喜欢交朋友,对人很真诚,没啥心眼,在医院里同事关系一般,话不多,基本上沟通不畅,没什么沟通技巧,但偶尔会搞个小幽默,对为人处事、江湖规矩不是太感兴趣,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除了工作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但是,他却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他喜欢听我讲造船的事情,我也曾经带他到船厂去玩过几次,看他脸上的表情貌似很羡慕我能从事这样的工作一样,就像我也很羡慕他能从事医生这样的工作一样。
他的这些特点给我的最终感觉便是:他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但是简单的人往往都过得不“简单”,这是我在多年以后再次看到沪扬医生时的真实感觉。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做邻居没几年后,他们便买了新房子搬走了,而我也由于工作的原因,也离开了扬州,虽然彼此留了联系方式,但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几乎没有联系过。
再次看到沪扬医生已经记不得是到医院看什么病了。我事先也没有打电话给他,想给他一个惊喜,可是我在门诊大楼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难道他不在医院了吗?于是我便拨通了他的电话,然后在他的指引下最终在医院门诊大楼外的一条巷子里的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他,而本来要给他的惊喜也变成了我的惊讶,我没有想到:医院会安排他在这样一个角落里上班,所开的门诊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呆着,我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他一脸沧桑的样子,我想这些年他一定过得不是很好。
尽管生活已经把他这个简单的人折腾的老态龙钟,完全没有了当打之年的豪气,但我从他的话语之中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抱怨的语气,谈到他的家庭,他的双胞胎女儿,甚至他现在的工作,他依然是那么的充满幸福和自豪,他没有抱怨任何的不公,他欣然的接受了生活和工作给予的一切安排,当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我面前是这样,而在没人的时候黯然神伤。我们聊了好久,这期间没有一个病人来就诊,我心里暗想,这或许是一个被这家医院所忘记的一个诊室,有没有都无所谓,也或许是为了安置他这个闲人而特地开了的,这无疑是一个冷宫,确确实实的与世隔绝的冷宫。
告别了沪扬医生,在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而他又为何如此心甘情愿的接受医院对他如此不公平的安排?他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吗?
可是当我冷静下来,同时站在他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时,我突然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不去做那种万人敬仰的名医,因为我觉得那样风险很大,万一出了什么医疗事故,不但名誉扫地,更有可能工作不保,而现在,我虽然在医院没什么事做,但至少我还拿着不错的工资,过着不错的生活,重要的是,我没什么犯错的机会,我可以安安稳稳的干到退休,这也是一种生活,只是不够精彩罢了。我也不是没想过跳槽,可是到别的医院又能怎么样呢?工资高了,任务也重了,关键的是我依然是那个简单的不太精通人情世故的人,说不定哪天得罪了人,又被打入冷宫,甚至卷铺盖走人了,我不愿意犯同样的错误,再说了,到哪里工作不都是为了挣一份工资吗?折腾来折腾去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这家医院至少算是体制内的人,折磨我,我可以忍,让我走,没门。
其实当今的社会,像沪扬医生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多数都是一些很优秀的人,可是由于自身或是其他的种种原因而不能得志,可是在面对现实的生活时,他们却又选择了默默接受现状,当然,变有变的风险,不变有不变的稳妥,但是,倘若你已经决定了就应该立刻去做,不要犹豫,因为人活一世,我们都应该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拼一把,也不枉我们来这个美丽的世界走一趟!